【黨物追追追】真的不樂,假的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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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9年後,約60萬名軍人隨著政權遷移來到臺灣。
在資源有限、社會尚未穩定的情況下,眷村逐漸成為一種特殊的生活空間。佇立在臺灣各地的眷村,紅磚矮房、狹窄巷弄,也因此承載著一整個世代的生活記憶。
不過,當我們重新檢視那段歷史,也許會發現這些感謝與懷念,或許還存在其他不同的觀看角度。
|不樂之捐後的感動敘事
1956年,中華婦女反共聯合會以「民間捐款」名義推動軍眷住宅興建,並與國防部合作成立籌建機制。然而,所謂的「民間捐款」,其實是透過制度強徵的負擔,而不完全是出於個別自願的捐獻。
透過 公營事業認捐 、 隨(電影)票勸募、 青果捐 ,以及 工業外匯勞軍捐 等方式,婦聯會累積了遠超一般想像的資金。僅1958年至1968的十年間,「工業外匯勞軍捐」高達約 182億元。
同一時期,青果業公會捐款的「青果捐」也累積超過 1億6000萬元;甚至連日常熟悉的香蕉,也曾被納入課徵目標。
當時香蕉是臺灣重要的出口農產品,每蔞外銷須附徵12.5元作為軍眷住宅經費;若以年銷約100萬蔞計算,等於每年至少有約 1250萬元 被徵收,直到1962年才取消。
檔案顯示,勞軍捐於1989年7月停止徵收,但台灣省進出口公會聯合會就1987與1988年間所收取的捐款共計 3億1800多萬元,與婦聯會和軍友社仍舊爭執不下, 婦聯會和中華民國軍人之友社共同發出兩篇公文,「催收」這兩年度的勞軍捐,在未獲台灣省進出口公會聯合會回應後,婦聯會更進一步委託律師發函,可見當時業者對於「捐款」並非出於樂意。
換句話說,軍眷住宅並非單純的民間樂捐,而是伴隨經濟發展,從工業與農業體系中持續形成的社會性資源,由社會、全民共同承擔。
這些軍眷住宅的土地與建物皆為國家所有,資金大量來自於實質效果類似於稅收的「捐獻」,但這些資源並未完全納入國家預算體系,而是透過特定組織運作,逐漸沉澱為其所掌握的財產,並在長年累月中被轉化為一種指向特定組織與人名的「恩惠敘事」。
在這樣的敘事之下,原本來自社會與國家的資源,被理解為「被給予的照顧」,並在記憶中與特定人物與組織產生連結。
|香港政府主導的公共房屋計畫
在不同的政治與治理背景下,香港發展出另一種處理居住問題的路徑。
二次大戰期間,超過75萬難民湧入香港,國共內戰期間更激增至200萬人,當時的難民在建築頂樓和山坡搭建簡陋的寮屋克難生活。直到1953年的石硤尾大火,數萬人一夜之間失去家園,香港政府因此開始興建公共房屋的計畫。
此後,從緊急安置到長期政策規劃,香港逐步建立起一套由政府主導的住宅制度,並逐年改善原本仄逼狹小的空間配置:推出政策白皮書、成立專責機構,甚至在1970年代推動「十年建屋計畫」,為180萬人提供居所。時至今日,已有超過300萬人居住在公共房屋之中。
這些住宅同樣承載著無數人的生活記憶,但較少被理解為單一組織的施予,而是政策運作下的公共成果。
當公共資源經由制度運作,人們回顧的,往往是政策如何回應社會需求;而當資源透過特定組織與權力結構流動時,它也可能在記憶中被轉化為對特定對象的情感連結。
回過頭來看,那些關於眷村與婦聯會的記憶與懷念都是真切的。
可是不樂之捐也是真的。
如果這些資源本來就來自社會,卻進到特定組織的口袋中, 那麼除了懷念外,是否也存在其他理解這段歷史的可能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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